□ 法治日報記者 韓丹東
最近，在很多年輕人中間流傳著這樣一句口頭禪——“大事問八字，小事問塔羅，無事問星座”。
隨著年輕人對“雲算命”的熱衷，在網絡上出現了大量從事此類業務的商家，他們假借“算命先生”“國學講堂”“心理谘詢”“測運勢”等名號，以網站、App、公眾號甚至朋友圈為媒介吸引用戶。
記者調查發現，這些商家多是借此騙取錢財，然而，落入此圈套者不在少數，甚至有人“上鉤”不止一次，落入更深的套路而難以自拔。
連線測運勢遇到忽悠算命主播
山東網民王女士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怎麼會相信並不專業的算命主播並為之付費。
今年2月，工作、感情都不順心的她下載了一款名為測×的App，想找一下自己諸事不順的原因，同時測一測自己的運勢。
王女士告訴記者，她在測×App“八字”版(ban)塊(kuai)找(zhao)了(le)一(yi)位(wei)五(wu)行(xing)達(da)人(ren)幫(bang)自(zi)己(ji)測(ce)算(suan)八(ba)字(zi)，聊(liao)了(le)十(shi)幾(ji)分(fen)鍾(zhong)後(hou)，她(ta)感(gan)覺(jiao)對(dui)方(fang)說(shuo)的(de)是(shi)套(tao)話(hua)，對(dui)自(zi)己(ji)沒(mei)什(shen)麼(me)幫(bang)助(zhu)，於(yu)是(shi)果(guo)斷(duan)終(zhong)止(zhi)了(le)聊(liao)天(tian)。但(dan)過(guo)了(le)一(yi)會(hui)兒(er)，第(di)三(san)方(fang)支(zhi)付(fu)平(ping)台(tai)卻(que)發(fa)來(lai)自(zi)動(dong)扣(kou)款(kuan)46元的信息。
之後，王女士又從測×App“廣場”版塊看見有直播間連麥功能，她點了進去連線谘詢，然後主播借助八字、骰子、塔(ta)羅(luo)牌(pai)等(deng)一(yi)係(xi)列(lie)測(ce)算(suan)，說(shuo)了(le)一(yi)堆(dui)忽(hu)悠(you)人(ren)的(de)話(hua)，同(tong)樣(yang)對(dui)她(ta)沒(mei)什(shen)麼(me)幫(bang)助(zhu)。於(yu)是(shi)，王(wang)女(nv)士(shi)下(xia)麥(mai)退(tui)出(chu)登(deng)錄(lu)。不(bu)久(jiu)，第(di)三(san)方(fang)支(zhi)付(fu)平(ping)台(tai)再(zai)次(ci)發(fa)來(lai)自(zi)動(dong)扣(kou)款(kuan)信(xin)息(xi)，這(zhe)次(ci)扣(kou)了(le)她(ta)1800多元。
“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通了自動扣費，而且還是‘免密支付’，扣費這麼多，感覺自己被騙了。”王女士無奈地說。
單女士在天津工作，今年22歲。她告訴記者，她近日也被測×App扣款590多元，連線主播時，並沒有明碼標價，也沒有經過本人允許就自動扣款。
測×App還被許多用戶“詬病”那些名為老師的主播並不專業。
王女士告訴記者：“我第一次被扣錢不以為然，後續被扣費1800多元時也沒有質疑主播。然而，我在直播間觀看了幾十個人測算，結果發現每一個主播都是利用塔羅牌、骰子、八字等進行測算，同時說一些怎麼解釋都說得通的套話，沒有什麼專業性。”
王女士經過觀察發現，該款App中(zhong)的(de)主(zhu)播(bo)，借(jie)心(xin)理(li)谘(zi)詢(xun)之(zhi)名(ming)誘(you)導(dao)消(xiao)費(fei)者(zhe)，但(dan)這(zhe)些(xie)主(zhu)播(bo)並(bing)沒(mei)有(you)心(xin)理(li)谘(zi)詢(xun)方(fang)麵(mian)的(de)從(cong)業(ye)資(zi)質(zhi)，而(er)且(qie)主(zhu)播(bo)們(men)還(hai)有(you)單(dan)獨(du)的(de)聊(liao)天(tian)群(qun)，時(shi)不(bu)時(shi)在(zai)群(qun)裏(li)討(tao)論(lun)當(dang)天(tian)接(jie)了(le)多(duo)少(shao)單(dan)、谘詢者遇到哪些新鮮事兒等。
記者在手機上下載了該款App，其這樣介紹：“一款集星盤查詢、星座運勢、塔羅骰子、緣分合盤、在線谘詢、星座交友為一體的工具社交類App。”
谘詢分為普通的連麥谘詢和1V1兩種，普通谘詢每分鍾幾元到十幾元不等，觀看直播的人都可以聽到谘詢內容；1V1服務同樣是每分鍾幾元到幾十元不等，但谘詢內容僅雙方可以聽到。
在該款App上需要購買代幣，一元等於一代幣，在充值頁麵和購買付款時的頁麵上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將根據所選方式實時結算”。也就是說，在這款App上，除非購買禮包，不然都是自動扣費，而且是按分鍾數扣費。
針對許多用戶對平台“自動扣費”的投訴，其官方解釋為：“免密支付是為方便用戶使用，使用支付寶開通的功能，用戶可自行選擇是否開通。”
網頁算命所生成報告一模一樣
網頁上也充斥著算命信息。
去年底，就讀於北京某高校的小郭收到一條短信，這是一個名為“靈機文化”的賬號發來的。短信裏寫道：“郭某某，2023歲運交彙紫微星動，查看您的紫微流年報告，請點擊某鏈接。”
小郭出生於一個較為“傳統”的家庭，他告訴記者：“家裏人喜歡到處求神拜佛，生病了也要算上一卦。”近年來，小郭偶爾也會和朋友去周邊一些有名的寺廟拜一拜，求簽或求手串。
收到短信後，小郭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點開了鏈接。據小郭描述，點開的一瞬間頁麵就彈出了一個“優惠券”，上麵顯示“恭喜你，被紅包砸中，購買測算立減50元”。領取紅包後，頁麵又出現了一個“30分鍾倒計時”購買鏈接，催促他趕緊購買。
點開小郭分享來的鏈接，記者同樣也被“50元紅包砸中”。
記者瀏覽發現，網頁中“算命”種類很多：“猜你喜歡”和“本周熱門”兩個版塊是較為常見的“八字精批”“八字合婚”等；網頁下麵還有“精品推薦”和“新品嚐鮮”兩類，“精品推薦”裏有“命中貴人”“命中劫數”等，“新品嚐鮮”裏有“正緣塔羅”“九星三合演象”等。
在“精品推薦”和“新品嚐鮮”兩類下麵顯示每一個測算項目的購買人數，如“八字姓名詳批6381人已購買”“命中貴人7839人已購買”。
小郭回憶說：“購買一個測算，原價是88元，用紅包就是38元。我當時覺得不貴，也不在意結果，就買了流年運勢報告。”
“測算第一步，先輸入姓名、性別、出生的年月日和具體時間。之後便是一段動畫，顯示測算的具體步驟：輸入命主信息、安命宮、定紫微星、計算天幹四化、分析流年機遇和運勢變化。”小郭說，實際上，早在他出生前，家人便找人算好他的“出生吉時”，連他的姓名都是“算命大師”給起的。
據小郭介紹：“最後是付款領取流年運勢報告。頁麵還特意用浮誇的字體寫著‘下一年，是你人生的關鍵期，把握命運轉折，開啟好運！’幾分鍾後，頁麵又彈出‘被7.6元紅包砸中’。轉到付款時，可以看到收款人名為‘楓燧師兄谘詢’。”
在他看來，付款後大約5秒鍾便生成了運勢報告，洋洋灑灑幾千字，但讀下來並沒什麼重點，感覺除了套話就是模棱兩可的話。比如，“報告說讓他注意‘身體健康情況’，我就想問，哪一年不用注意‘身體健康情況’？還有感情狀況，報告說讓我‘順其自然’。”
小郭之後又算過幾回，但收到的報告內容大同小異，甚至有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平台須阻斷封建迷信傳播行為
對於網絡算命的問題，泰和泰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網絡管理師朱傑認為，“雲算命”本質上是披著互聯網科技外衣、傳播封建迷信的行為。
朱傑說，這類“算命大師”學習了一些“銷售話術”，然後通過大數據及心理暗示，使其“神意”與社會上大多數人麵臨的生活困境相符合，引發被算命者的同感，進而騙取被算命者的錢財。
現如今為何會出現這麼多借“算命”為名的套路呢？
朱傑認為，根源可能是人們心中的不平衡心理，當無法靠自己改變這種困境時，“求神拜佛”則成了化解心理困境的方式。
據記者了解，不僅有網站、App，在一些直播平台也會有一些主播從事算命業務。
對此，中國政法大學傳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說，平台應當對經營者的身份、銷售產品或服務內容等進行核驗並建立檔案，對經營者進行動態監管，對於傳播封建迷信非法牟利的經營者應當予以懲處，如下架服務、罰款、禁止再次入駐等；有關部門應當加強宣傳，破解詐騙套路，打擊不法人員。
朱傑呼籲，對於個人而言，需要內心的平和，社會或生活帶來的困境，不由他人或所謂的算命來解決；對於平台而言，直播平台、購物平台等應當擔負起責任，對經營者的入駐有嚴格的審查責任，根據相關法律法規要求，履行平台監管義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