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央視新聞
等被他感染學會行禮時,見到了他的父親梁繼紅。梁父年輕時也教過外國人,但“英語不中”,幹著急,於是囑咐十來歲習武的梁小龍,“一定得學英語,要不以後教老外,交流著老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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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在直播中看不到的插曲:
在梁小龍展示絕技“後背開棍”之後,“甲亢哥”目瞪口呆。這就是“我大老遠跑來中國要學的功夫”,他亢奮起來,躍躍欲試。
站在一旁的劉姍姍猶豫了,她是河南省少林武術館副館長,3月28日這一天,引導著“甲亢哥”武術館的行程。在“甲亢哥”到來前一天,她才頭一次聽說了這位頂流主播的名字。“這可是全球直播啊,萬一給人打出問題……”所以,當武術館表演隊員秦億隆,就是網友口中長得像餃子導演的秦師父,悄聲問她“敢不敢打”時,劉姍姍連忙回“絕對不敢打”。
劉姍姍勸說“甲亢哥”的保鏢,“這很危險”,保鏢習以為常地回她“我們要的就是危險”,還笑著給她比畫,“Dangerous,ok,ok!(意為危險也沒問題)”
她不放心,轉而問,“梁教練你覺得可以嗎?”

梁小龍開始也有點擔心,“開棍用的訓練棍即便比一般木棍脆,打在沒有武術基礎的人身上,還是會很疼”。不過在與“甲亢哥”接觸中,梁小龍發現他“身體結實”“學東西很快”“底子不錯”。
“甲亢哥”,外網人稱“Speed”,國內網友因其直播時誇張亢奮的舉止,給他取了這樣的名字。讓梁小龍印象深刻的,反而是這個20歲年輕人“真摯的眼神”。他接觸到的“甲亢哥”,鄭重地行禮,誠懇地習武,他從中讀到了對少林功夫的敬重和對武者的尊敬。
梁小龍說,“最不該辜負的就是這種眼神”。他就職的少林武術館,隸屬於河南省文化和旅遊廳,其中一大職能就是向海外弘揚少林功夫文化。梁小龍在武術館工作15年整,接待過世界各國的外賓,還隨交流團去過英國、法國、德國、瑞士等地,那種“不該辜負的眼神”,他在許多癡迷功夫的外國友人那裏見過。

上陣演示開棍時,梁小龍評估了下,“如果太疼,就不給他開了”,挨了兩棍發現“還行”。架不住“甲亢哥”執著請求,於是,梁小龍朝劉姍姍點了點頭。
開打前,“甲亢哥”強調“別手下留情”,劉姍姍叮囑掄棍子的秦師父“輕點,不要下太大勁”,梁小龍指導緊張起來的“棍下人”切換到安全到位的姿勢。
接著,一棍接一棍,開棍開出近來刷屏的“名場麵”……

時至今日,劉姍姍才舒了一口氣。梁小龍與“甲亢哥”的這番互動,實實在在觸動了不少人,包括“甲亢哥”自己,他在後來的直播中一遍遍說著想念梁師父,說最喜歡的還是少林之旅。
給“甲亢哥”開棍的秦師父,也是在刷到熱傳的直播片段時,才知道梁小龍安慰倒地的“甲亢哥”時,說的是——
“It's pain, but it's life. It's pain, but it's Shaolin. It's pain, but it's kung-fu. It's pain, it's you.”有網友將其譯成:是痛苦,亦是人生;是悲痛,亦鑄禪心;是傷痛,亦化武韻;千般痛,皆成汝身。
“我在現場聽到了,但是我聽不懂英文”,這導致他對梁師父的“肅然起敬”延遲了大半天。

談及這段被全網盛讚的頗具禪意的“功夫名言”,梁小龍說,當時剛陪6歲的女兒看完《哪吒2》,很受觸動,他想表達的是“自強不息”“迎難而上”,就是“中華文化裏塑造一個人精神脊梁的”,“但是我這個英語詞彙量太匱乏,Speed那麼疼,我就想安慰他,必須得給他說點什麼,有感而發蹦出了那幾句”。
網友誇這段英文表達“用詞至簡卻極靈”,梁小龍理解,語言的運用,就跟功夫出招一樣,不在華麗修飾而在精準到位。我們到訪時,正趕上他帶一群美國高中生體驗功夫,講到紮馬步時,梁小龍在演示中指著自己的大腿說,“like a table(意為平如桌)”,半蹲動作不到位的學生立即調整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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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強不息”,梁小龍又聽到父親憶苦思甜。
“太苦了,一閉眼就是煤窯塌了,一閉眼就是”,挖wa了le一yi天tian煤mei,不bu滿man二er十shi的de梁liang繼ji紅hong做zuo了le一yi晚wan噩e夢meng。他ta出chu生sheng在zai河he南nan省sheng登deng封feng市shi一yi個ge叫jiao駱luo駝tuo崖ya村cun的de地di方fang,噩e夢meng初chu醒xing,果guo斷duan選xuan擇ze習xi武wu謀mou生sheng。他ta跟gen著zhe師shi父fu學xue武wu時shi,村cun裏li還hai沒mei通tong電dian,一yi到dao夜ye晚wan,隻zhi得de摸mo黑hei練lian拳quan。

初來登封市闖蕩,為了站住腳,梁父說“我就憋著一口氣”,事事做到最好。兒子梁小龍跟著一幫師兄弟繞山坡晨練時,他在當地已經小有名氣,開起了武校。
梁父講起,“我那時候教老外不會英語,教學過程非常難”,原本十來分鍾能講透的招式,比畫半天,還不知道人家聽懂沒。他當時想的是,“我這孩子一定要學英語,要不教不成,弄不成事”,他後來也是這樣一遍遍囑咐梁小龍的。
習武之人,笑聲也帶著豪氣,梁父告訴記者,ruguotahuiyingyu,ruguotanianqingshiyoujiludongtaiyingxiangdemeiti,baobuqixianzaiyeshigewanghong。natadingyaozaishandiandayitaoquanfa,jiaoshijiekankanshaolingongfuyouduomei。

“迎難而上”,11歲起隨父習武,梁小龍跟師兄弟光著膀子,繞著後山坡跑來回,跑到第二十圈快堅持不下去時,就是這麼安慰自己的。大學畢業,當了兩個月武術節目主持人快崩潰時,他也是這麼給自己打氣的。
2010年,23歲的梁小龍剛入職少林武術館,因為形象不錯,被安排到緊缺且重要的演武廳主持人崗位。不到兩個月,他撐不下去了,跑十公裏來上班的蓬勃生命力就怕枯燥、“沒有靈魂的重複”:每天主持5-7場武術表演節目,每次半小時,每回按慣例複述一遍一模一樣的解說詞……

“沉穩”“知識淵博”“應變和控場能力強”,因為主持工作出色,梁小龍被一眾同事交口稱讚。“會武功的沒他主持好,會主持的沒他武功好”,裴安迪,睡在梁小龍上鋪的兄弟,負責武術館宣傳工作,就是這麼點評梁小龍13年主持生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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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wo)們(men)在(zai)采(cai)訪(fang)梁(liang)師(shi)父(fu)途(tu)中(zhong),碰(peng)上(shang)了(le)一(yi)位(wei)學(xue)功(gong)夫(fu)的(de)阿(e)爾(er)及(ji)利(li)亞(ya)人(ren),他(ta)叫(jiao)比(bi)利(li),從(cong)非(fei)洲(zhou)來(lai),小(xiao)時(shi)看(kan)中(zhong)國(guo)武(wu)打(da)電(dian)影(ying)迷(mi)上(shang)功(gong)夫(fu),在(zai)少(shao)林(lin)寺(si)已(yi)經(jing)練(lian)了(le)一(yi)個(ge)月(yue)。有(you)人(ren)告(gao)訴(su)他(ta),一(yi)定(ding)要(yao)找(zhao)梁(liang)師(shi)父(fu)切(qie)磋(cuo)一(yi)下(xia)。
在一段共同的車程中,梁小龍自然地用英語與比利聊起來,談學武經曆,談熱愛緣起,談中國見聞。比利講到,無論美食交通還是風土人情,都令他覺得中國是世界上最好的國家。梁小龍告訴比利的是,“Every culture is good(梁小龍想表達每個民族的文化自有其偉大)”,他說想去比利的國家看看,比利欣喜地向他介紹起家鄉特色甜品,還有地中海風光。
近二十分鍾車程,兩人用英語聊了一路,梁師父遠比我們在直播中見到的健談,而比利如遇知音,“Exactly(意為沒錯,確實如此)”成了他回應梁師父的高頻詞。
道別時,我們才知曉,比利並不知道梁師父在網絡走紅,但顯然已經被梁師父“圈粉”。

談及走紅,梁小龍坦然地講起心情起伏,“剛開始兩天,晚上我不睡覺,狂刷評論區,為什麼?愛看!大家都在誇我,極大滿足了我的虛榮心。”
他是在直播途中才知道“Speed是這麼大的一個網紅”,起先以為就是“拍個視頻”“留個紀念”,本身“沒什麼心理壓力”。網友們在直播中看到的,“就是我們平常的教學過程”。
近年因研學熱興起,2023年,梁小龍轉崗重新當起教練員,與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和武術學員互動切磋。他反複強調,“我隻是武術館一個普通的教練員,恰好當天值班,碰巧了而已”。再來一次,“我還是會當成一個普通的教學任務”。
喧鬧之下有清醒,他說,“我也快40了,其實這個流量我想得非常明白,並不是說我個人有什麼樣的成就,我隻是在做本職工作,是少林功夫本身的流量和Speed的兩波流量碰在一塊,濺出了火花,濺到我身上一點而已。”

“濺”在梁小龍身上的流量,令他一周漲粉十萬。與同事討論過後,他乘勢而上的方式是:在下班之後開直播,一招一式教網友少林武術操。
比起禮物、誇讚,我們發現,令梁小龍“眼前一亮”的總是網友關於鍛煉、學武的發問。一旦說起武術,他的分享欲總是很強,在梁小龍,“武術隻有被分享,大家都往裏邊加上自己最好的東西,整個武術文化才會變得越來越好。”
他最喜歡的一部電影《少林足球》,裏麵有段台詞是,“掃地隻是我的表麵工作,其實我的真正身份是一個‘研究僧’——從事如何有效地發揚少林武功的研究工作。”
梁小龍,還真是撿起掃帚就掃的人,也是教練員,是主持人,是“新晉網紅”,身份萬變,不離所愛,“無論是誰來,隻要是對少林功夫感興趣,我就盡我最大的努力來讓他了解少林功夫”。

嵩山萬年春意微涼,少林千年香火綿延,習武的小孩忍著沒喊疼,掃地的師父已等候多時。
“甲亢哥”倒地時,梁小龍接住了他,給了他安慰。
梁小龍自己人生最難忘的那次倒地呢?
2002年夏天,15歲的小龍,正因為會武功而自鳴得意。一次散打比賽,他一上來輕敵了,第二回合被“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對手”直接KO。
蒙了。那是人生中第一次被KO。
對手的一記後手拳鑿破時空,23年後,梁小龍跟我們麵對麵時還在回味。他清楚記得,整整有兩分鍾,躺在地上起不來。那時沒人上前安撫他,沒人告訴他疼痛意味什麼。
“其(qi)實(shi)那(na)一(yi)次(ci)之(zhi)後(hou),無(wu)論(lun)麵(mian)對(dui)什(shen)麼(me)樣(yang)的(de)對(dui)手(shou),我(wo)總(zong)會(hui)跟(gen)自(zi)己(ji)說(shuo)穩(wen)一(yi)點(dian),穩(wen)一(yi)點(dian),穩(wen)一(yi)點(dian)。有(you)時(shi)候(hou)我(wo)取(qu)得(de)了(le)成(cheng)績(ji),自(zi)鳴(ming)得(de)意(yi),或(huo)者(zhe)這(zhe)一(yi)次(ci)我(wo)又(you)打(da)贏(ying)了(le),我(wo)就(jiu)會(hui)告(gao)訴(su)自(zi)己(ji)這(zhe)還(hai)不(bu)夠(gou)。我打贏了,可能是因為我沒有遇到足夠強大的對手。如果有一天我覺得自己無所不能,那就是我最愚蠢的時候。”
疼嗎?
落在“甲亢哥”耳旁的話,一定也療愈了他自己。
“It's pain, it's you.”
千般痛,皆成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