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華社鄭州4月25日電 4月17日,來自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國家博物館、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山西省考古研究院等單位的60餘位專家學者齊聚二裏頭夏都遺址博物館,係統梳理五年來“考古中國·夏文化研究”重大項目的成果。
作為史書中記載的中國第一個世襲製王朝,由於尚未發現當時的文字證據,對中國考古學而言,夏的存在長期被視為“哥德巴赫猜想”。
“夏是中國曆史上的一個關鍵樞紐,以夏為支點,向前可追溯三皇五帝、文明源起,向後可勾連商周及後世朝代。”在西北大學黨委副書記、校長孫慶偉看來,夏代信史地位事關中華五千多年文明根基。
1959年,著名史學家、考古學家徐旭生先生率隊在豫西進行“夏墟”調查時,發現了二裏頭遺址,夏文化探索序幕由此拉開。
隨著新發現多處夏時期遺址,首次發現多網格式都邑布局,多學科複原夏代興起、發展的背景、動力……近年來,考古工作者以中原為主戰場,用豐富的實證材料不斷還原夏王朝真實麵貌,一幅關於“最早中國”的全景圖正徐徐展開。
考古研究不斷突破
清晨,二裏頭村還未蘇醒,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二裏頭工作隊隊長趙海濤便早早來到發掘工地,開啟一天的忙碌。
“目前正發掘的17號建築基址位於宮殿區中心,已發現南、北兩組排房式建築。”趙海濤指著探方內堅硬、致密的夯土遺跡說,北側排房式建築結構清晰,麵積約310平方米,是二裏頭迄今發現的最寬的排房建築,對研究夏都城市布局具有重要意義。
作為夏代晚期都城遺址,距今約3800年至3500年的二裏頭遺址是同時期中國乃至東亞地區規模最大的都城遺存,展現出無比恢弘的王朝氣象。
“近年來的考古發掘及研究表明,二裏頭都城為宮城居中、顯貴拱衛、分層規劃、分區而居、區外設牆、居葬合一的多網格式布局,體現出社會結構等級分明、嚴謹有序,表明當時統治製度發達。這是判斷二裏頭進入王朝國家的最重要標誌。”趙海濤說。
不止二裏頭遺址,近年來,“考古中國·夏文化研究”項目不斷取得重大進展:河南葉縣餘莊遺址,為探索夏代禮製來源提供了重要材料;河南方城八裏橋遺址,填補了夏王朝次級中心聚落形態研究的空白;山西運城夏縣東下馮遺址,大量銅礦石、銅煉渣顯示夏商王朝對晉南地區資源的管理與控製……夏文化的全景圖不斷增添關鍵畫麵。
田野考古持續開展的同時,隨著多學科研究的介入,夏代先民是何坐姿、以什麼為食、生活環境如何……這些問題的答案正變得日益清晰:
——“通過對400多例從仰韶至商代的人類骨骼標本進行分析,綜合古DNA、人骨病理以及古文字學研究發現,夏代中原先民通行跽坐,跽坐成為中華文明‘禮製基因’的重要組成。”山東大學講席教授、文化遺產研究院院長方輝說。
——河(he)南(nan)省(sheng)文(wen)物(wu)考(kao)古(gu)研(yan)究(jiu)院(yuan)的(de)研(yan)究(jiu)人(ren)員(yuan)通(tong)過(guo)對(dui)河(he)南(nan)夏(xia)文(wen)化(hua)相(xiang)關(guan)遺(yi)址(zhi)的(de)植(zhi)物(wu)遺(yi)存(cun)浮(fu)選(xuan)分(fen)析(xi)發(fa)現(xian),稻(dao)作(zuo)已(yi)經(jing)相(xiang)當(dang)普(pu)及(ji),小(xiao)麥(mai)開(kai)始(shi)出(chu)現(xian)並(bing)日(ri)趨(qu)重(zhong)要(yao),農(nong)業(ye)生(sheng)產(chan)延(yan)續(xu)古(gu)代(dai)中(zhong)國(guo)北(bei)方(fang)以(yi)粟(su)黍(shu)為(wei)主(zhu)的(de)旱(han)作(zuo)農(nong)業(ye)傳(chuan)統(tong),並(bing)向(xiang)多(duo)元(yuan)化(hua)方(fang)向(xiang)發(fa)展(zhan)。
“近年來,隨著田野發掘與科技考古的不斷深入,同時結合年代學、曆史文獻學等研究,多重證據逐漸累積表明,夏王朝是真實存在的。”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長王巍說。
多維度講好“夏的故事”
4月,漫步二裏頭國家考古遺址公園,嫩綠的狗尾草輕輕搖曳,與遠處盛開的油菜花相映成趣。
buyuanchudeerlitouxiadouyizhibowuguanzhong,jingjingchenliezaihengwenzhanguilidetanhuagouweicaozili,jiluzhexiadaixianmindenonggengjiyi,yuchuangwaidadimengfadexinyachanshengleyichangkuayue3800年時光的奇妙呼應。
隨著夏文化研究成果不斷湧現,“夏朝存在、夏為信史”已成為學界共識。於是,讓沉睡的遺址煥發新生,以更加鮮活的方式講述“最早中國”故事的探索,也在各地徐徐展開。
據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黨委書記劉海旺介紹,近年來,河南通過推進二裏頭遺址申遺,舉辦高規格文化研究論壇、夏文化研究係列學術講座,推動夏文化普及讀物出版等方式,讓夏文化不斷走進大眾視野。
“作為探知夏王朝的重要窗口,我們致力於以科技為翼、以創意為媒,構建跨越古今的對話空間。”二裏頭夏都遺址博物館館長李文初說。
占地數百平方米的數字館中,巨大的影像效果迎麵而來:宏偉的宮殿建築、隆重的祭祀、複雜的手工業製作……近40台投影設備構建起沉浸式三維影像空間,讓人仿若置身“赫赫夏都”。
另一邊的“數字魔牆”上,二裏頭遺址出土文物以數字化形式集中展示,遊客們輕輕點擊互動屏,便可讓“國寶”在指尖流轉,趣味橫生。
據李文初介紹,2024年二裏頭夏都遺址博物館接待遊客量達130萬人次,“這其中既有來自國內四麵八方的遊客,也不乏從世界各國遠道而來的外國遊客。”
圍繞夏文化核心資源,近年來,河南多地還在研學和文創方麵打造“最早中國”品牌。
博物館內,依托綠鬆石龍紋樣設計的絲巾、根據青銅爵造型製作的雪糕等,成為年輕人爭相打卡的“網紅”文創產品。
據介紹,目前二裏頭夏都遺址博物館已與多個商業公司合作開發文創產品100餘款,2024年文創收入逾百萬元。
“我最喜歡這裏以《洛神賦》為靈感打造的新中式草本飲,今天專門來嚐嚐‘華茂春鬆’,眼睛裏、舌尖上,都是滿滿的文化味兒。”安徽遊客俞靜說。
此外,河南省發布的十大研學旅行精品線路之一“華夏溯源——最早中國研學之旅”,深受好評;洛陽積極開發《跟著小夏去考古》《會呼吸的“牆”》等20餘種研學課程,每逢假期總會一票難求。
“我們公司開發的體驗青銅器鑲嵌、體驗白陶製作的研學課程,特別受小朋友歡迎。”洛陽古都研學旅行發展有限公司副總經理王遊美說,“2020年至今,參與上述研學課程的人數已達數萬人。”
“讓古老與年輕、傳統與時尚以全新方式交融碰撞,考古遺址擁有了更多元的表現方式,曆史和文化開始‘看得見、聽得到、摸得著、記得住’。”二裏頭夏都遺址博物館副館長王莉說。
開啟新一輪學術與文旅探索
從空中俯瞰,二裏頭夏都遺址博物館旁,國家夏商文明考古研究中心正在建設,其屋頂輪廓已初步顯露出漢字“源”的形狀——寓意中華王朝文明的起源。
據悉,國家夏商文明考古研究中心項目由國家文物局和河南省人民政府共建。“計劃到2035年建成集考古研究、科技創新、文物保護、文化傳播、國際交流、人才培訓於一體的國際性科研平台。”劉海旺說。
隨著國家文物局啟動實施夏商文明研究工程,新一輪夏商考古學文化與夏商曆史的研究將開啟。
“下一階段,夏文化考古學自主知識體係構建、多學科聯合攻關、麵對國內國際講好夏文化故事,都是值得重點發力的領域。”知名考古學家、北京聯合大學校長雷興山說。
“除夏代早中晚期都城遺址外,我們也將進一步關注區域中心遺址及其與都城之間、彼此之間的互動模式,以期還原出更加豐滿、生動的夏王朝社會圖景。”劉海旺說。
與此同時,聚焦如何進一步活化夏遺址、展示夏文化、講好夏故事,年輕的博物館館長李文初,早已帶領團隊列下“作戰圖”。
開展夏文化係列講座,邀請名家做客二裏頭大講堂,引進外展《點石成金——從蘇美爾到夏王朝的古文明冶金互鑒》,開展“探源早期中國”公益考古研學項目……夏文化正以更加多姿的方式走出象牙塔,走向普羅大眾。
“值得一提的是,我們目前還聯合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河南博物院等多家單位,加緊籌辦《考古中國·夏文化研究項目學術成果展》,通過實物展品、遺址複原模型、數字化交互技術等,讓公眾能夠更加清晰地了解夏文化研究的最新成果。”李文初說。
當地文旅部門也在積極謀劃,以二裏頭遺址為重要支點,串聯起包括白馬寺、偃師商城遺址、漢魏洛陽故城遺址等在內的全域文旅體係。
“以文促旅、以文興業,目前,集合夜食、夜購、夜遊、夜娛、夜賞等業態為一體的‘夏都不夜城’文旅綜合體項目正在加緊建設中,建成後將進一步釋放旅遊消費潛能,拉動當地經濟增長。”河南省洛陽市偃師區文廣旅局黨組書記、局長任麗娟說。
“針對海外的青少年群體,我們也在積極開發研學產品和互動交流活動。”王遊美說,希望以夏都二裏頭作為切入點,讓更多海外人士了解河南、了解中國,了解真實立體、源遠流長的中華文明。
亙古的風再次吹過二裏頭村。如今,二裏頭村民無不以“夏都”為豪。來自遠方的參觀者絡繹不絕,熱切地觸摸“最早中國”仍在躍動的文明脈搏。
(記者 桂娟 史林靜 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