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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前的“野生動物園”

時間:2026-03-18

來源:中國新聞周刊

中國新聞周刊記者:李靜

  發於2026.3.16總第1227期《中國新聞周刊》雜誌

  2026年初,一項安陽殷墟王陵區考古取得的新進展在2025年度河南考古工作成果交流會上公布後,引發極大關注。三千年前的大邑商,也許已經有了囊括當時中原大地上各類珍禽異獸的“野生動物園”。

  2024年底的安陽,洹河北岸殷墟王陵區,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一座剛剛清理至底部的祭祀坑。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動物考古學者李誌鵬蹲在坑邊,俯身湊近一具半露的骨骼——頭骨、脊椎、四肢的輪廓在泥土中清晰可辨。“看著像狗。”在(zai)發(fa)掘(jue)時(shi),並(bing)不(bu)研(yan)究(jiu)動(dong)物(wu)的(de)學(xue)者(zhe)們(men)曾(zeng)根(gen)據(ju)經(jing)驗(yan)有(you)個(ge)初(chu)步(bu)推(tui)斷(duan),李(li)誌(zhi)鵬(peng)沒(mei)吭(keng)聲(sheng),目(mu)光(guang)落(luo)在(zai)某(mou)處(chu)關(guan)鍵(jian)的(de)部(bu)位(wei)上(shang)。幾(ji)秒(miao)鍾(zhong)後(hou),他(ta)抬(tai)起(qi)頭(tou),語(yu)氣(qi)裏(li)壓(ya)著(zhe)一(yi)點(dian)興(xing)奮(fen):“不是狗,是狼。”

  這個不大的祭祀坑內,還有兩具貓科動物骨骼,頭骨寬闊,犬齒粗長,李誌鵬很快辨認出來:“這是虎,另一具是豹。”“老虎、狐狸、狼——研究動物的專家把這些動物種屬認出來後,我們都很震驚。”中(zhong)國(guo)社(she)會(hui)科(ke)學(xue)院(yuan)考(kao)古(gu)研(yan)究(jiu)所(suo)研(yan)究(jiu)員(yuan)牛(niu)世(shi)山(shan)回(hui)憶(yi)起(qi)那(na)個(ge)下(xia)午(wu),科(ke)技(ji)中(zhong)心(xin)的(de)專(zhuan)業(ye)人(ren)員(yuan)蹲(dun)在(zai)坑(keng)邊(bian),手(shou)指(zhi)沿(yan)著(zhe)骨(gu)骼(ge)的(de)輪(lun)廓(kuo)比(bi)畫(hua),嘴(zui)裏(li)報(bao)出(chu)一(yi)個(ge)又(you)一(yi)個(ge)名(ming)字(zi)。在(zai)場(chang)的(de)其(qi)他(ta)人(ren)麵(mian)麵(mian)相(xiang)覷(qu):商代的祭祀坑裏,怎麼出現這麼多野生動物?

  gengrangrennuobukaiyanjingde,shiliangfushengshuiniudewanzhenggujia。tamenanjingditangzaikengdi,jiaoyiqueshi,danzhiguwanhao,zheshiqijinsuozhishangdaixiancundeweierwanzhengshengshuiniugeti——甲骨文中提到的“兕”(sì),一個在漢代就已滅絕的物種,此前它的形象僅出現在青銅器上——1935年出土的“牛方鼎”和殷墟發現的唯一一件牛形青銅器“亞長牛尊”。此刻,它們以近乎完整的姿態,重新出現在三千年後的陽光下。在牛世山看來,在某種程度上,它們是比青銅器還重要的文物標本。

  這批中小型祭祀坑內集中出土的“野生動物”,除了聖水牛、狼、虎、豹,還有鹿、獐、麅、鬣羚、野豬、豪豬等等,甚至包含天鵝屬、鶴屬、雁屬等鳥類,部分個體的頸部有銅鈴遺存,這是馴養的標識。經考證,此為中國迄今發現的最早的人工飼養野生動物群。

  “這些動物好像跟以前發現的不太一樣”

  殷墟王陵區位於河南安陽洹河北岸,與洹河南岸的殷墟宮殿宗廟遺址隔河相望,是商代最高等級的祭祀與埋葬場所。1978年,考古工作者曾在此發現過一些動物祭祀坑,坑中多是馬,零星夾雜著象、猴子等野生動物——數量寥寥,卻足以讓人窺見三千年前這片區域的特殊功用,但那時的發掘手段有限,許多疑問隻能懸置。

  40多年後,當2021年nian大da範fan圍wei考kao古gu調tiao查zha勘kan探tan重zhong新xin推tui進jin到dao這zhe片pian區qu域yu時shi,中zhong國guo社she科ke院yuan考kao古gu所suo安an陽yang工gong作zuo站zhan在zai殷yin墟xu商shang王wang陵ling及ji周zhou邊bian區qu域yu新xin勘kan探tan發fa現xian兩liang個ge圍wei溝gou,其qi中zhong一yi道dao溝gou緊jin鄰lin1978年發掘的祭祀坑,在平麵上幾乎與後者相切。一個關鍵問題隨之浮現:圍(wei)溝(gou)與(yu)祭(ji)祀(si)坑(keng),究(jiu)竟(jing)誰(shui)早(zao)誰(shui)晚(wan)?它(ta)們(men)之(zhi)間(jian)是(shi)否(fou)存(cun)在(zai)某(mou)種(zhong)功(gong)能(neng)上(shang)的(de)關(guan)聯(lian)?要(yao)確(que)定(ding)圍(wei)溝(gou)的(de)年(nian)代(dai),必(bi)須(xu)找(zhao)到(dao)能(neng)夠(gou)卡(ka)住(zhu)年(nian)代(dai)的(de)地(di)層(ceng)關(guan)係(xi),而(er)祭(ji)祀(si)坑(keng)與(yu)圍(wei)溝(gou)的(de)交(jiao)界(jie)處(chu),恰(qia)恰(qia)是(shi)解(jie)開(kai)這(zhe)個(ge)謎(mi)題(ti)的(de)鑰(yao)匙(chi)。於(yu)是(shi),探(tan)方(fang)布(bu)在(zai)了(le)那(na)個(ge)交(jiao)界(jie)點(dian)上(shang)。一(yi)方(fang)麵(mian)解(jie)決(jue)圍(wei)溝(gou)年(nian)代(dai),同(tong)時(shi),也(ye)利(li)用(yong)今(jin)天(tian)的(de)手(shou)段(duan),回(hui)答(da)當(dang)年(nian)無(wu)法(fa)回(hui)答(da)的(de)問(wen)題(ti)。

  今天的考古學早已不是單純發掘和斷代。古DNAfenxikeyizhuisudongwudezhongshulaiyuan,tongweisuyanjiunenggoujieshitamendeshengchanghuanjingheqianxiguiji,youjicanliuwufenxishenzhikenenghaiyuanjisiyishishangdeyongshengfangshi。yigejisikeng,zai40多年前隻是一批動物的埋骨地;在今天,它是一個可以提取基因、食譜、氣候、王室生活、宗教信仰等信息的多維數據包。

  於是,發掘開始了。這些祭祀坑大多呈東西向成排分布,分為大型和中小型兩類,大型坑口部近方形、深度較深,中小型坑口部為長方形、相對較淺,兩類遺存共同映射出商代晚期複雜的祭祀體係。“我們新發掘清理了34個坑,又重新揭開1978年清理的25座坑。到了2024年年底,隨著工作接近後期,開始進行界定,我們發現出土的這批動物好像跟以前發現的不太一樣。”牛世山對《中國新聞周刊》說。

  在這些骨骼中,有一批特殊的器物格外引人注意。新清理的13座祭祀坑內,29件銅鈴與動物骨骼相伴。它們的位置驚人地一致——幾乎每一枚銅鈴都出現在動物的頸部或頭部附近。K46的聖水牛與豪豬組合坑、K47的鹿坑、K48的聖水牛坑等祭祀坑,各出土1枚銅鈴;馬坑K80出土2枚;K99的狼與大型貓科動物(豹、虎類)組合坑、K79的牛坑,各出土3枚;人與大型肉食動物(可能是虎、豹或熊)組合坑K78,則出土了4枚。

  被考古隊員稱作“鳥坑”的K93,坑內散落著天鵝、鶴、雁、隼、雕等5個種屬的鳥類骨骼,可惜因保存較差,骨架已然散亂,無法分辨究竟有多少隻個體,坑裏的10隻銅鈴也無法判定具體係結位置。

  正(zheng)是(shi)這(zhe)些(xie)精(jing)致(zhi)的(de)銅(tong)鈴(ling),讓(rang)學(xue)者(zhe)們(men)意(yi)識(shi)到(dao),祭(ji)祀(si)坑(keng)裏(li)埋(mai)藏(zang)的(de)並(bing)非(fei)臨(lin)時(shi)狩(shou)獵(lie)所(suo)得(de)的(de)野(ye)物(wu)。中(zhong)國(guo)社(she)會(hui)科(ke)學(xue)院(yuan)考(kao)古(gu)研(yan)究(jiu)所(suo)研(yan)究(jiu)員(yuan)牛(niu)世(shi)山(shan)從(cong)另(ling)一(yi)個(ge)角(jiao)度(du)印(yin)證(zheng)了(le)這(zhe)一(yi)判(pan)斷(duan):“殷yin墟xu墓mu葬zang出chu土tu狗gou的de概gai率lv很hen高gao,狗gou的de脖bo子zi上shang經jing常chang掛gua著zhe銅tong鈴ling。我wo們men挖wa得de多duo了le,就jiu知zhi道dao狗gou肯ken定ding跟gen人ren關guan係xi密mi切qie。狗gou被bei馴xun化hua了le上shang萬wan年nian,人ren隨sui時shi帶dai著zhe它ta,給gei它ta掛gua上shang裝zhuang飾shi,和he今jin天tian一yi樣yang。”同樣的邏輯,適用於這些野生動物。更耐人尋味的是,銅鈴基本為定製款,適配動物的大小——大動物配大鈴,小動物配小鈴,更證實銅鈴絕非臨時起意所能為之,而是日常飼養中才會出現的細節。

  還有一個更為隱秘的證據:這些野生動物,幾乎全是未成年個體。“沒有一個是成年的。”niushishanshuo。zherangrenrenbuzhuxiangxiang,shangdaiguizucongyouniankaishisiyangzhexiedongwu,zaitamenshangweichangchufenglizhaoyadenianji,huoxuzengboguatonglingzaishangwangdeyuanyouzhongxixi,zhidaomouyitian,beidaijinjisikeng,chengweigoutongrenshendexisheng。

  “保持一個別扭的姿勢,

  像攀岩一樣”

  考古有了新發現總是令人興奮,但考古隊的日子大多時候是枯燥的。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助理研究員李瀟檬記住的都是那些“折磨人”的時刻,比如,確認一個坑的開口。祭祀坑的填土和周圍的生土顏色太接近了,界限模糊得讓人頭疼。唯一的辦法是灑水——“瘋狂地灑水”,讓水徹底滲下去,土完全濕潤了,再用刮刀刮麵,濕潤後的填土會呈現出微微偏紅的色調,祭祀坑的形狀才能慢慢浮出來。

  youyigekeng,guangshiguamianjiugualesantian。diyibian,lixiaomengdaizhejishiheyoujingyandemingongshifushangzhen,guachuyigelunkuo。dierbian,shixidexueshengzaiqugua,faxianfanweibianle。disanbian,niushishanhelixiaomenggua,fanweiyoubuyiyang。“可能是第二遍刮的時候灑水不夠,刮的時候土已經幹了。考古常有這種事,沒有誰對誰錯,隻是需要反複驗證。”李瀟檬對《中國新聞周刊》說。最後,大家決定讓坑“泡”一天,不停地灑水,等水徹底滲下去,第二天再刮。這一次,輪廓又變了回來,和第一遍刮出來的一模一樣。前後“折騰”了三遍,範圍不過往外擴了五厘米。

  K73的清理,則是另一種折磨。這座祭祀坑口長近4米,深2.57米,是王陵區最大的幾座坑之一。1978年,這座坑曾清理到近1.25米深,當時的考古人員發現了一些碎骨,推測祭祀坑可能被盜,就停止了發掘,當時的簡報標注“疑似馬骨1具”。2021年重新發掘後,考古隊發現坑底部並非未經擾動的生土,於是繼續向下挖,在坑底發現了人骨和象骨,象骨頸下有銅鈴,最終確認為3人1象的組合。

  李瀟檬記得,清理到近底部時,填土中隱約露出黑色的碳化痕跡——xiangshixizi。tamenbugandayi,huanshanglezhuqian,yidianyidianditikaizhouweidetu。suizhejielumianjikuoda,xihenjihubianbuzhenggekengdi。danqinglixihenshigejifeigongfudehuo:竹簽必須精準地避開周圍的骨骼,有時候象骨、rengujiuzaipangbian,shaoweipianyidianjiukenengpohuaiyicun。gengmafandeshi,qingliguodedifangbunengzaicaita,zhenggekengdizhinengshunzheyigefangxiangtuijin,nengtongshizuoyederenfeichangyouxian。

  考古隊員和技師輪流下坑,李瀟檬特別佩服隊裏一位技師,蹲在坑裏一清就是兩三個小時。李瀟檬自己下去,最多撐20多duo分fen鍾zhong,否fou則ze腰yao受shou不bu了le。蹲dun著zhe累lei了le就jiu跪gui著zhe,跪gui著zhe不bu行xing再zai半ban蹲dun著zhe,有you時shi候hou踩cai住zhu坑keng壁bi上shang兩liang個ge勉mian強qiang能neng落luo腳jiao的de凸tu起qi,身shen體ti半ban懸xuan空kong,保bao持chi一yi個ge別bie扭niu的de姿zi勢shi,像xiang攀pan岩yan一yi樣yang,慢man慢man地di剔ti土tu。清qing完wan上shang來lai,腰yao已yi經jing不bu是shi自zi己ji的de了le。

  “大家輪番上陣。”李瀟檬說。考古隊的學者清一會兒,技師、民工接上,學生再換下來——像xiang是shi一yi場chang接jie力li,隻zhi為wei了le把ba三san千qian年nian前qian那na層ceng薄bo薄bo的de席xi紋wen,從cong土tu裏li請qing出chu來lai。席xi子zi底di下xia,埋mai著zhe象xiang,埋mai著zhe人ren,埋mai著zhe一yi個ge我wo們men永yong遠yuan無wu法fa完wan全quan抵di達da的de商shang代dai。而er考kao古gu人ren能neng做zuo的de,就jiu是shi用yong竹zhu簽qian、用水、用三天尋找一個開口的耐心,一點一點靠近它。

  K73中的這頭幼象和其他祭祀坑中出土的聖水牛、虎、豹、鬣羚等熱帶、亞熱帶物種,構成了一幅耐人尋味的圖景。它們不僅是商王園囿中圈養的珍禽異獸,更為今人窺見三千年前的氣候環境打開了一扇窗。

  關於商代的氣候,學界早有諸多討論。傳世文獻中不乏極端天氣的記載——夏末商初,商湯滅夏後曾遭遇連年大旱,甚至有“桑林禱雨”的傳說;商代末期,文丁之時,“洹水一日三絕”,洹河在當時竟多次斷流。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牛世山在殷墟多年的考古調查也印證了這一點:“我們調查商代水井,挖到十一二米深才見水。而到了1976年,這裏已經是初級工業社會,地下水位不過6米。”這些線索指向一個結論:商代晚期,安陽地區可能處於相對幹旱的時期。

  氣象學家竺可楨關於中國五千年氣候變遷的研究為此提供了宏觀參照——商代整體氣溫比今天高約1.5至2攝氏度。但那是一種“幹熱”,而非濕潤溫熱。

  真正讓氣候圖景變得具體的,是那些沉睡在祭祀坑中的動物骨骼。聖水牛、象、犀牛等今天隻能在中國南方乃至東南亞見到的熱帶、亞熱帶物種,三千年前曾在安陽安然生活。牛世山根據已知的考古證據特別指出了大象的遷徙軌跡:新石器時代,亞洲象的分布北界可達北京一帶;漢代時已退至淮河流域;南宋時限於長江以南;到了明代,隻剩下湛江半島;今天,野生亞洲象基本退出了中國國境,僅存於西雙版納的狹小區域。

  “這些野生動物能在安陽活著,就說明當時的環境能讓它們活。”牛世山說。商代人或許有能力從遠方獲取珍奇異獸,但要讓它們在安陽長期生存、繁衍,甚至被飼養在園囿中直至成為祭祀的犧牲,必須有適宜的氣候條件做支撐。不可能像今天為熱帶動物建造溫室、為寒帶動物製造冷房那樣,去為每一頭老虎、每一頭聖水牛創造人工環境。

  naxiebozishangxizhetonglingdeyeshengdongwu,bujinshishangwangguizuquanyangdechongwu,gengshiqihoudexinshi。tamenyongzijideguge,xianghourenchengxiansanqiannianqiannagebijintiangengwennuan、更幹燥的安陽。

  三千年前怎麼做到的?

  發現猛獸的祭祀坑中,不少存在人骨,比如“3人1象組合”的K73,比如人與大型肉食動物(可能是虎、豹或熊)組合坑K78。在牛世山看來,這些人骨的身份並不神秘:他們是飼養這些野生動物的人,是三千年前的“馴獸師”或“動物園管理員”。三個人養一頭象,就像車馬坑裏一輛馬車配一個車夫——當主人需要這些動物在儀式中殉葬,飼養它們的人也隨之而去。

  這座三千年前的“野生動物園”正在拚湊出一幅商代貴族生活的圖景——關於資源獲取,關於儀式製度,關於權力運作,甚至關於那個時代的人如何理解自己與動物的關係。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牛世山用“標準化”三個字來概括這個體係。標準化的獲取——商王有專門的狩獵區,比如河南西北部的沁陽一帶,定期去圍獵。狩獵不隻是為了獲取資源,還帶有軍事訓練和巡視、展示權威的性質,所以叫“秋獮(xiǎn)”。標準化的飼養——園囿裏有專人管理,那些脖子上係著銅鈴的動物,平時就在那裏生活。標準化的處理——獵到的動物,角怎麼加工,肉怎麼分配,都有規矩。最後是標準化的祭祀——王陵區的祭祀坑不是王死後一次性埋進去的,而是定期舉行祭祀活動,一代一代積累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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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將來都可以做深入研究。”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助理研究員李誌鵬說。目前能確定的,是馬的情況——商王養的馬和貴族養的馬有什麼不同,祭祀用馬的年齡、性別、身高有什麼講究,這些已經有了初步分析,但具體數據還要等正式報告發表。

  至於野生動物,驚喜才剛剛開始。“這些猛獸的種類,超出我們原來的想象。”李誌鵬說。在西亞,有些王朝確實發現過王室馴養猛獸的記錄,但在中國先秦時期,這是第一次看到商王養虎、養豹、養狼,甚至可能養熊。更讓人好奇的是:這些野生動物是商王直接打獵打回來的,還是打回來之後又圈養起來、讓它們繁衍二代的?又或者,部分從遠方進貢而來?如果實現本土繁衍,就意味著三千年前已經有了某種程度的人工繁育技術。

  這需要多學科的手段來驗證。古DNA、同位素、食性分析——未來的研究可能會告訴我們,這些老虎每天吃什麼,這些聖水牛是從哪裏來的,它們是不是在園囿裏出生、長大,從未見過真正的荒野。

  danhaiyouyixiemiti,zanshihaimeiyoudaan。biru,siyangxiongmengdeyeshengdongwuxuyaojishuhezhishi,yijidapizhangwotamenderencai,zaijintiandoushiyixiangzhuanyexingjiqiangdegongzuo,sanqiannianqiandeshangrenshizenmezuodaode?lizhipenggaosu《中國新聞周刊》:“我們目前隻是把種類確定出來。將來怎麼飼養、怎麼管理,還可以做更深入的研究。”還有一些被登記為“大型食肉動物”的骨骼難以確認種屬,很多骨骼不全,連最能識別種屬的犬齒都沒有保存全。“那就挺難的了。”李誌鵬說,“靠形態學鑒定動物骨骼,需要完整的骨骼特征,尤其是牙齒,但有些坑裏的骨頭,已經碎成渣子。”

  對於那些實在無法靠形態確認的,李誌鵬和團隊把希望寄托在另一條路上:“我們組建了一個針對殷墟王陵區動物遺存的多學科研究團隊,將來可以做古DNA分析,可以做蛋白質組學,還有其他手段。”

  形態學做不到的事,分子學或許能做到。這座商代的“野生動物園”已(yi)經(jing)對(dui)我(wo)們(men)講(jiang)述(shu)了(le)很(hen)多(duo),但(dan)還(hai)有(you)很(hen)多(duo)話(hua),沒(mei)有(you)說(shuo)出(chu)來(lai)。需(xu)要(yao)時(shi)間(jian),需(xu)要(yao)技(ji)術(shu),需(xu)要(yao)各(ge)個(ge)領(ling)域(yu)的(de)學(xue)者(zhe)坐(zuo)在(zai)一(yi)起(qi),一(yi)點(dian)一(yi)點(dian)拚(pin)出(chu)那(na)些(xie)已(yi)經(jing)碎(sui)掉(diao)的(de)真(zhen)相(xiang)。

  《中國新聞周刊》2026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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